来源：《机关党建研究》 2020-06-12 作者：程美东
从五四时代到新时代，我们用跨越百年的时间创造了世界发展史上的奇迹。回首百年岁月，我们有一系列问题需要总结和梳理。
一、洗雪国耻的五四运动
1919年5月4日发生的以学生为主体、以收回一战期间被日本占领的原德国在山东权益为主要诉求的五四运动是中国近现代历史上具有划时代意义的一个重大事件，在近代以来中华民族追求民族独立和发展进步的历程中具有里程碑意义。
（一）五四运动孕育出了中国社会的现代意识
首先，五四运动标志着近代中国人民反对帝国主义的运动由自发走向自觉。在此之前的义和团运动和戊戌维新运动，参与人数有限，也没有形成理性认识。五四运动则不一样，它以青年学生尤其是大学生为主体，把社会各个阶层都动员起来了，展现了中国人面对民族危难时的团结和理性。
其次，五四运动不是一个盲目排外的运动。义和团运动也是伟大的爱国运动，但义和团运动的主体是农民，农民在爱国的同时，还有一些盲目排外的局限性。五四运动是以大学生为先导的先进知识分子掀起的爱国运动，虽然反对帝国主义，但不反对外国；反对日本军国主义，但不盲目反对所有的日本人民；对美国在巴黎和谈中没有坚持正义感到不满，但并没有把矛头对准整个美国，从这里就能看出五四运动中大学生具有的现代国家意识和外交意识。
再次，五四运动极大增强了中国人的政治参与意识。五四运动的主力——以学生为主体的知识分子，过去两耳不闻窗外事，不太关注社会，但在国难关头，他们勇敢地站出来，并走向了社会。
（二）五四运动促进了马克思主义的传播
冯友兰先生说五四运动是中国的第二次百家争鸣，是又一次思想大解放。的确，五四运动恰恰是处在这样一个临界点。一方面，中国传统还相当深厚，但世界开放的大门又已敞开，部分中国先进人士看世界的眼光已经有相当的开拓精神和危机意识，五四运动使得中国那批先进知识分子的思想更加开放，他们更主张向西方学习，向世界所有国家学习。另一方面，通过第一次世界大战中国人又逐步意识到西方也有弊端，这使得中国的知识分子又增加了更深层次的理性认识——我们不仅要学习西方，还要超越西方。
可以说，如果没有五四运动，马克思主义不可能在那个时候就被中国人广泛地关注。因为当时思想上特别活跃，各国经验凡是对中国发展有利的，我们都学。马克思主义就是在这种中国人如饥如渴地想学习外来思想文化以拯救中国的过程中，被中国人发现和关注的，最后成了中国人的指导思想。这个地位的奠定很大程度上源于当时国内开放的思想文化氛围。
五四运动以后，大家意识到了靠资本主义强国来救中国是行不通的，重走欧美资产阶级革命的道路也不行，这时正好俄国十月革命发生不久，大家就开始关注俄国十月革命的思想基础——马克思主义，开始宣传马克思主义、宣传俄国，再充分地了解列宁主义，最后坚定地相信要救国首先要有一个科学的思想体系和理论。而马克思主义具有别的理论无法超越的优越性，它不仅仅是一个哲学体系或者社会理想的体系，它还包括了建党的理论、建军的理论、现实的政军建设的理论和未来的共产主义理论，并且能和中国的历史文化较好地融合在一起。
马克思主义的广泛传播，也为中国共产党建党做好了组织准备。如中国共产党早期的领导人陈独秀、李大钊、毛泽东、周恩来等都是五四运动的骨干。正是五四运动中这些先进的知识分子，有感于民族危亡，想探寻救国救民的实践道路，才组织成立了中国共产党。可以说五四运动的最大政治遗产就是促进了马克思主义的传播，推动了中国共产党的建立。
二、五四运动与马克思主义在中国
马克思主义是五四运动组织者们主观上给中国带来的意外收获，也是划时代的收获。在五四精神的熏陶下，马克思主义百年来充分实现了当年五四运动的理想和追求。
（一）五四精神始终在推动着马克思主义中国化
以李大钊为代表的一些共产党人在刚开始学习马克思主义时，就注意到学习马克思主义理论要跟中国的实际结合起来，但当时还没有提出马克思主义中国化的口号。
马克思主义中国化是在1938年六届六中全会上，由毛泽东正式提出来的。1927年—1937年十年内战时期，我们犯了教条主义错误，把苏联的经验和共产国际的决议神圣化，按照苏联十月革命的道路来搞中国革命。苏联十月革命道路有两大特点，一是城市中心论，二是以工人阶级作为革命的主力。但当时中国共产党的武装斗争集中在农村，主力是农民，占领不了城市。如果按照苏联的理论，在当时来说，中国就没办法搞革命，但如果放下共产主义理论，共产党的革命就搞不起来。所以这个时候毛泽东提出来马克思主义中国化，就是我们坚持马克思主义，但马克思主义必须要跟中国的具体情况结合起来。
（二）毛泽东思想——五四精神和马克思主义理想性、科学性的集中体现
马克思主义中国化这个命题在中共七大上写进了党章。毛泽东思想作为马克思主义中国化理论成果的集大成者，也写进了党章。事实证明，毛泽东带领中国人民站起来，实现了马克思主义中国化理论和实践的第一次飞跃。为什么能有这样的飞跃？这要谈到毛泽东对于马克思主义的理解，毛泽东最主要的坚持实际上就是列宁主义的一个原则，即政权的原则，也就是说共产党人必须要获得政权。马克思主义中国化第一个标准就是要建立政权。因为所有的共产党人是改造旧世界的，没有政权，就无法改造旧世界。共产党人必须要掌握政权、掌握国家机器，然后通过无产阶级国家机器，来改造旧世界，建立新世界。因为坚持了这个标准，毛泽东带领中国共产党赢得了胜利，实现了马克思主义中国化在理论和实践上的第一次飞跃。
（三）邓小平理论——五四精神的社会主义时代升华
1978年，邓小平特别提出要将马克思主义的理论与中国实际相结合，走自己的路，建设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这实际上就是强调要把马克思主义中国化。邓小平坚持了马克思主义中国化第二个标准，即共产党在取得政权之后，必须要把生产力放在重要的位置。由于有了国内外社会主义发展的经验和教训作为借鉴，邓小平果断地停止了以阶级斗争为纲的政治路线，转向以经济建设为中心，所以实现了马克思主义中国化的第二次飞跃。这个飞跃的标准就是生产力标准。邓小平关于社会主义本质的概括就是“解放生产力，发展生产力，消灭剥削，消除两极分化，达到共同富裕”，核心就是生产力，衡量社会主义最基本的标准是生产力。所以马克思主义中国化意味着必须达成两个基本标准，一个是政权标准，一个是生产力标准。马克思主义中国化两大代表性的人物——毛泽东和邓小平分别带领中国达到了这两个标准。
（四）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继承和发扬了五四先贤们的理想和诉求
经过改革开放和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2010年—2019年，我们已经连续10年GDP位居世界第二。由此，对于马克思主义中国化而言，面临着一个新的挑战，即中国的生产力水平提高了，那么中国社会主义的更高追求和目标是什么。
这个目标就是将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和中国的实际结合起来，在已经取得的改革开放成就的基础上，继续推进中国的繁荣和富强，即实现中国长期可持续性发展。一方面，必须要符合世界潮流，世界上一切其他国家的先进经验都要学习。另一方面，世界上其他国家出现的问题和教训也要有效地借鉴。在吸收世界的经验和教训的基础上，进行创造性转化，才能将马克思主义的基本原理和方法、现代世界各国的先进经验和中国人民的美好追求三者紧密结合，创造出一种新的文明形式，对世界作出更大的贡献。
在这个意义上，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是当代中国的马克思主义、21世纪马克思主义，必将引领中国人民走向伟大民族复兴。
从战略理念上看，习近平总书记提出了一个中国梦的理念，中国梦不是简单重提过去共产主义的理想和信念，它把共产主义理想信念和近代以来中国人的奋斗目标结合起来，把中国人民的共同理想和共产主义远大理想结合起来。从经济发展上看，我们一直坚持对外开放，过去特别强调面向发达国家开放，但现在强调的“一带一路”不仅仅针对发达国家，更针对欠发达国家和地区，这对中国未来的发展、对世界经济格局的发展有战略性意义。从思想文化上看，习近平总书记对于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重视程度是超前的，也是空前的。社会主义国家必须要有更加健康、更加先进的价值理念，只有这样，人民才能更加幸福，社会才能更加健康地发展。
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从政治、经济、外交、国防、军事等方面，都有一套战略设计和具体举措。目标是使中国在过去改革开放的基础上，实现更大的发展，使中国既能继承世界主流的文明遗产，又能进行创造性转化，实现独特的中国方案，使中国这个社会主义文明将来能够在世界上成为公认的一种新的文明形式。所以从这个意义上，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是马克思主义中国化发展的最新成果，是对中国未来发展的战略设计和有力推动。
三、民族振兴：百年中国的发展主题
从五四时代到今天的新时代，其间经历了百年时间，为什么中国共产党始终坚持马克思主义？这个问题可从历史如何选择马克思主义、如何理解马克思主义来分析和理解。
（一）中国历史选择马克思主义，是选择它来继续完成五四运动的爱国使命
五四运动有非常重要的历史意义，可以说它是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一个大的转折点。自此之后，马克思主义在中国广泛传播，并不断中国化，指导中国革命、建设和改革长达百年。为什么马克思主义能够中国化？答案就在于它是在完成五四运动的爱国使命。只有这样，马克思主义才能在中国被灵活地理解。反过来说，马克思主义正是因为为中华民族伟大复兴提供了世界观和方法论的支撑，所以它才始终成为中国共产党的指导思想。
从1919年到新时代，马克思主义并不是以原教旨主义式样被中国人选择和理解的。中国人选择马克思主义，是把马克思主义看作一个认识世界和改造世界的工具，以此来重新塑造和建设中国文化，是在实现中国文化更新这样一个动机下的选择和认识。
（二）中国人长期理解的马克思主义，主要是世界观和方法论
在今天中国人的语境里面，马克思主义中国化，它不是一个简单的基于马克思主义文本的诠释，更强调对马克思主义世界观、方法论的学习和运用。什么样的世界观？第一个是唯物主义的世界观；第二个是关于社会主义改造和社会理想的世界观，是实现共产主义这样的具有广泛社会影响的世界观、方法论，就是唯物辩证法。唯物辩证法可以从两个方面理解，一个是辩证唯物主义，一个是历史唯物主义。它不是把马恩经典著作的每个字每一句都看作不可变更的教条，中国共产党人从来就不是逐字逐句教条式地理解马克思主义。所以马克思主义在中国化的过程中，或者说中国人在选择马克思主义指导革命和建设的过程中，最主要的目的就是实现中国文化和中国国家命运的升华，这是马克思主义对于中国的意义，马克思主义为中华民族伟大复兴提供了世界观和方法论的支撑。
（三）中国共产党长期坚持马克思主义，目的就在于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
“中华民族伟大复兴”是一个很形象的说法，实际上它跟近代以来提出的“振兴中华”“中华崛起”和“中华文明发展”等口号处于同一个语境，都是近代中国人奋起直追、赶上世界先进国家的理想。
所以“中华民族伟大复兴”至少有3个方面的含义：第一，以民族团结作为口号、作为号召；第二，以赶上世界现代化国家作为理想目标；第三，恢复或者超越古代中国在世界上的地位。所以从发展社会学和经济学的角度来看，振兴中华也好，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也好，都是后发现代化国家的战略部署和战略规划，也可以说是战略希望。
中华民族伟大复兴要完成几个任务。
第一，民族独立。近代中国从鸦片战争开始，一步步滑向半殖民地的深渊。到辛丑条约签订的时候，中国基本上是国将不国，已经没有多少独立的空间了。关税没有自主权，国土没有自主的守卫权，外国还在中国享有领事裁判权。所以对当时的中国而言，民族复兴第一位的任务就是国家独立。国家独立，不是一两句空话就能够实现的，它必须要有全民族的自觉。在这个方面，五四运动就有了一个巨大飞跃，它做到了工农商学兵一起觉醒，中华民族的所有民众成为五四运动的基础和动力。从此以后，中国内部虽然也有矛盾，但在对外维护国家主权上是一致的，形成了同仇敌忾的集体氛围。抗日战争时，日本那么强大，中国那么落后，但中国最后赢得了抗日战争的胜利，其中从五四运动开始我们所形成的爱国主义的力量和意识起到了巨大的作用。国家独立，还必须要有正确思想的领导。中国共产党长期坚持马克思主义，在理论和实践中创立了毛泽东思想。从此，以毛泽东为代表的中国共产党人坚持政权原则，带领中国人民站起来了，实现了马克思主义中国化理论和实践的第一次飞跃。
第二，国家富强。要富、要强就必须建立现代国家政府。五四运动以后，无论是共产党，还是国民党或者国内其他政治派别，大家有一点是一致的，那就是必须要让中国走向民主。共产党带领工农大众，取得了新民主主义革命的胜利，人民当家作了主人。从此之后，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都没有把民主丢掉，丢掉了民主也就丢掉了五四运动的魂，现代中国的精神就缺乏了思想的基础。当然，讲民主特别要把国家的稳定、社会的繁荣和人民的幸福综合起来进行总体考量。要富、要强还必须在建立现代国家政权之后，坚持正确的道路领导国家走向富强。以邓小平为代表的中国共产党人坚持以经济建设为中心、以生产力为标准，大胆实行改革开放，带领中国人富起来，由此实现了马克思主义中国化的第二次飞跃。
第三，稳定的政府和科学的规划。改革开放以来，无论遇到什么风浪，我们都勇敢地面向世界，这实际上是五四精神的继续弘扬，或者说五四精神自此之后已经流淌在中国人骨子里。党的十九大报告强调，近代以来久经磨难的中华民族迎来了从站起来、富起来到强起来的伟大飞跃，迎来了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光明前景。站起来就是民族独立；富起来是指国家经济要强大、社会要稳定；强起来就是全面的发展，经济、社会制度、人民精神状态、科技教育文化都要发达，人民更加幸福，这才是新时代我们强起来的目标，这与五四运动的爱国宗旨是一脉相承的。
（本文选自《机关党建研究》2020年第5期；作者系北京大学Galaxy银河国际教授）
